三年冷香散，不待旧人

我曾是京城最有名的调香圣手。
直到我爹获罪，我无家可归被人买下，送给了镇北王世子纪司衡。
只因我这张脸，像极了他病逝的白月光，陆玉。
他说，安分陪他三年，还我自由。
我应了。
三年来，我为他洗手作羹汤，熏他爱闻的沉水香，用独门冷香方治他的头风。
我以为，他或许对我有三分真心。
直到陆家老夫人病了。
纪司衡将我压箱底的香料悉数搬空，送去陆家。
他说：“你既占了她的位置，便该替她尽孝。你的香，能让陆老夫人好受些。”
我用心头血养了三年，折我十年寿数，才得了一颗凤凰饮香丸，也被拿走。
“阿黎，”他吻了吻我额头，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温柔与残酷，“陆老夫人身子弱，这香丸……你以后再调便是。”
他不知道，没了就是没了，寿数也是，真心也是。
夜里我咳血咳了半宿，隔日便听说陆老夫人精神大好，世子爷陪着用了晚膳才回。
我对着铜镜擦嘴角的血，看见鬓边生了白发。
三年期满，纪司衡，你找下一个陆玉吧。
……
“拿着吧，这是给你的赏赐。”
纪司衡将一个锦盒推到我手边，露出一支并蒂海棠的赤金步摇。
我垂下眼，没动。
“陆老夫人用了你的香丸，身子大好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这是她老人家特意从私库里挑出来，赏你的。”
我看着那支步摇。
并蒂海棠，陆玉生前最喜欢的花样。
连这王府后院的海棠树，都是纪司衡当年亲手为她栽的。
“多谢世子，多谢老夫人。”我伸出手，将锦盒盖上。
纪司衡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脸上，伸手将我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怎么脸色这样差？”他微微蹙眉，语气里透着关切，“可是最近制香累着了？”
“没有。”我平静的回答。
他笑了笑，顺势握住我的手，将它包裹在掌心***。
“阿黎，你立了功，陆家上下都感激你，玉儿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替她尽了孝，也会感激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温柔，有赞许，唯独没有对我这个人的心疼。
他不知道我为了那颗凤凰饮香丸，放了多少心头血，还折了十年的寿数。
他只觉得，我是一个极好用的替身，连尽孝都能替他的白月光代劳。
“世子言重了。”
我慢慢的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纪司衡对我的抗拒并未在意，只当我是太累了而有些小脾气。
“你总是这么懂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用命令的口吻说。
“老夫人觉得那香丸极好，夜里安神少不了它。你歇两日，再调两颗送去陆家备着吧。”
我仰起头看他，“世子可知，那香丸是如何制成的？”
纪司衡顿了顿，语气随意：“不过是些名贵香料罢了。”
“你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去账房支银子，或者直接拿我的对牌去太医院取，王府什么都不缺。”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王府确实什么都不缺，唯独缺我的命。
我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纪司衡满意的笑了，弯下腰，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乖一点。等过阵子忙完，带你去城郊的庄子上散散心，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红叶吗？”
我没说话。
想看红叶的不是我，是陆玉。
我最怕冷，深秋风大，去了只会咳的更厉害。
但他从来不记得。
他只记得陆玉的喜好，然后强行套在我的身上，当作对我的恩赐。
院子里传来他吩咐丫鬟的声音，让她们好好伺候我，记得给我熬些补气血的汤药。
听起来，他真是一个体贴入微的良人。
只可惜，他的体贴，从不是为我。